自由與呼吸

女孩的電影，流露的女孩特質，只是真實女孩的冰山丁屎小角。girl, interrupted. 誰想出這樣的戲名來？女孩是蓄意讓自己受到干擾的。她們大概更不能忍受空白。女人呢？有時她們如同死了。一如21克裡說的，靈魂已遠離身體很久，歇息去了。我想起女人纖體，難怪她們總追求輕點的體重。我想起走在中環的女人。想起某些朋友，多麼想給你們一個激烈的擁抱，只怕你怪我唐突。雲露娜對祖莉說，「你不自由」。我的眼眶（又）濕了。那天我告訴你「你不自由」，是我先哭出來還是你呢？哭，除了釋放，還是為了呼吸自由。眼淚可以洗滌，明天依舊上妝，上班，落妝，下班。

今早，到了九龍仔公園扮魚。久違了的氯氣味，生硬的蛙式，而我仍未掌握得很好，我指的是把頭伸出水面，吸氣。看，原來連呼吸，也需要學習和練習。practice makes perfect.　

試探


記得那年到北京，有名團友的嘴巴不好伺候。印象最深的一次，她說飯後果西瓜有香蕉味。全桌的人嘩然，接著邊吃邊狂細味，嚼至瓜不成瓜，務求能找到一絲蕉味。吃至第四塊，突然，我和另一位團友終於嘗到香蕉味了。幾乎尖叫，發現新大陸。[後來一起發現廚房，一盤盤西瓜的旁邊，端放著一把把香蕉。]

碗豆公主睡在十二張被褥上，然後她感到被下有東西。[一顆碗豆放在被褥底，為的是試探你對生活的觸感。]

綻放


電視裡的人整形。阿嬸坦言希望別人留意她多一點，曾怨母親為甚麼弟弟長得好看，她卻肥醜。甜姐兒整形後有機會拍攝電視劇，她娓娓道出接著的整形計劃。整形與否，沒甚麼值得爭辯。但這兩位阿姐的態度很懸殊。阿嬸對自己怨聲載道，她說別人笑她肥醜，但短短一個節目內，多番嘲笑、看不起自己的，還不是她自己。甜姐兒覺得整形完全沒問題，別人笑她是「人工美」，她笑指做完手術的病人豈不都是「經加工的人」，和她一樣。導演稱讚她的演出。另邊廂，阿嬸整了鼻樑，割了雙眼皮。眼皮割得太深了，很多人說太假。她說洗臉時碰到鼻子會痛入心痺。她展開了另一場自我踐踏。

幾米有本書「心中每天開出一朵花」。如果認為「愛自己」畢竟還太抽象，這樣說大概較易意會吧。要待薄自己實在太易，我每天不得不提醒自己。綻出一朵花，每天。花朵，就是自我滿足的微笑。

我們決定

[生活]


父親為我的健康著想，硬要我六時半起床跑步去。說甚麼為我著想，他根本是想找個伴兒吧。睏得要命，最討厭沒睡飽時給冷水洗臉，眼睛好像登時腫了。其實有沒有必要這麼早？跑步怎麼不能在晚上？氣呼呼的穿上跑鞋。還是下樓去。明明討厭做，為甚麼要做。愈想愈討厭他（自己）。球場上盡是耆英。勉強的跑了兩圈，已經累極。真討厭跑步，總是做不好。為甚麼總是做不好。可能是因為自己不配。


[生命]


父親邀我去跑步，我想清楚後，發覺自己雖然年輕，畢竟運動太少了，跑步也許可以訓練我的毅力。所以，最後，我決定應邀。冷水洗臉，猶如給人摑耳光，但事後的確清醒了很多。打開手機，是today's fantastic的字樣。我的眼睛發光，很美麗。今天將要因而變得不一樣。穿上跑鞋，走到球場，很多耆英，他們踢的不是足球，而是盛了水的屈臣氏膠瓶，真有創意。上回跑了三個圈，今天試著跑四個圈，原來也不是太難。為此，樂上了半天哩。

活生生


這季的超模，看傻了眼。她對mercedes說，你的身體很弱，你的心理很強，你有心事。她又對shandi說，shandi需要家庭。有人給過你擁抱嗎？shandi搖頭。我不相信這些女子是在演戲，她們太活生生了，有血有肉。這季每個參賽者也很不同，不像上季般，單是金髮大胸的已有幾位。她們的不同，各有心事要克服，是令節目動人的主要原因。當然，評頭品足也別有趣味。呢件得呢件垃圾，夠你罵半句鐘。可是，摒除這些主觀品評的原始衝動，想像她們，一位位排除萬難，追求另一個人生，不一樣的人生，不一樣的自己，已經足夠令觀眾感動良久。她減了五十磅才參賽，她瞞著老爸，她有病，她沒有家庭支持。這群女子。

怎會有偶然和彩數？成功，或不成功，總是要左切一忽，右切一忽。所謂磨勵。五分鐘後看你，你已是另一個人。

假如

狐狸尾巴代表純樸/ 神情儀態只與生俱來/ 豆腐腦是脆的/ 靈堂的指定動作是舞蹈/ 情花沒有毒/ 墨魚只噴出水花/ 海水有沙粒的顏色/ 樣貌體段大量複製/ 人類天生是雙性戀/ 吃蔬菜致肥抽煙可纖體/ 陳記葛菜湯生意給陳記孟婆湯取代/ 人吐納歌詞/ 是非可選唯讀檔儲存/ 朱古力等同偉哥/ 人在當紅時會凝固/ 糖果不甜。咬落。唔，太腥/ 洗澡只愈洗愈髒/ 取死亡證時才命名

拼湊

想起旗袍，上海女人，紅花。細細白白的皮膚，幼且彎的揚眉，櫻桃紅唇的弧度，都是那麼的剛好。有本書定時拿在手中翻，滿眼舊式廣告海報，女人一式穿上旗袍，沒有任何海報能比這更奪目懾人。是女人的神色，性感到你暈。尚且常見紅花，不為點綴，而是搶目。紅花從不甘於當配角。時而是一大朵粉紅玫瑰，時而小巧的牡丹。出人意表。她們還抽煙。穿著碧綠旗袍的她，是在別人眼內無法不亮麗的綠色，外添白緞碎花小背心，坐在沙發沿，右髻碎劉海，黑亮的頭髮最性感；另一個她居然在旗袍外披紫絨長袍，袍邊如狐狸尾巴，靜躺在她的窄肩上。白狐尾上有朵血紅玫。她們的煙在緩慢釋放。海報登大的字：
「哈德門
還是他好」
忍不住微笑。恐龍絕種了，這種廣告這種女人神色，也順便絕了種。現在勉強懷舊複製，也恐怕絕不能成就那回事。那時代的女人的自若。如今的，怕是另一種麻目罷。很喜歡張愛玲畫過的那些女人插畫，她們的服裝都很綽約。裝扮始終是天性，氣質是練習。
*「明天會有太淡的煙和太淡的酒，和磨不掉的堅固的時間。而現在，她知道應該有怎樣的忍耐。她已經醉了，而且疲倦得可憐。」穆時英/ pierrot

害怕

仍然害怕陌生人。明顯是不成熟不世故之徒。有時不禁也問問。喂，為甚麼害怕，咦，叫自己害怕的又是甚麼。很多人友善、樂於助人、笑/ 臭面迎人，那自己是因為太計較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嗎？還是為了接下來，在一段未知、未現形、成形的關係中要選哪款形象而暗自懊惱？是害怕給標籤，還是沒有標籤。不願給定型，還是唔夠型。少說話，或者不作聲可以遮掩害怕，但終究仍是害怕。

和誰人相處，也是在輪流刮沙。愈刮愈出，現出真我血痕乙條，可驅風，散暑、悶、熱氣。再繁忙快要氣絕，生活再迫人或再不夠迫人，均可藉刮沙之樂，難得糊塗。不用一貫專業地挽著手提包護胸口保衛自己。和大夥兒一樣，我仍害怕刮沙這種身體接觸，深信身體髮膚，受諸父母後，便完全屬於自己。弱小心靈一方面在暗地顫抖，然後有朋友說，和你刮沙沒有科學根據。便再不予以理睬。我又不知如何是好。（打下「刮沙」二字，覺有趣。最近讀過甚麼，誰和誰用過的詞，吞了過後總會條件反射地在自己的東西緩慢地吐出來。）

註：如果以上說得太糊塗太胡混，不用告訴我了。皆因最近小妹自信含量不足，現正積極尋求貨源。